以写促读：小说教学新探

小说鉴赏是高中语文教学的重要内容。然而，在评测时我们不难发现：虽然我们在小说的教学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，但是学生的学习效果常常不尽如人意。

其根本原因在于，在日常的小说教学中，教师的教往往多于学生的学，教师的灌输往往多于学生的吸收；学生学习小说，记忆知识点多于理解内容，掌握形式多于体验感受，解释概念多于探究实践。

因此，我们需要在小说教学中，积极改变传统方式，将小说创作和小说鉴赏紧密结合，以写促读。

一、在小说改写中体验不同的艺术效果

1.改写结局

教师带学生鉴赏小说文本时，经常改变小说结局，来让学生比较不同的结局所产生的艺术效果，这也是小说考试评价中经常出现的考题。但是，改写者往往是教师或者命题者，学生没有切实参与创作，很难真切体会，判断哪种效果更好。答题时，学生一般都会机械地回答原文更好，而好在哪里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而学生亲自改写小说的结局，基本上都能说出改写的依据。

以改写统编高中语文必修上册第一单元的《百合花》的结局为例，学生的改写可大致分为三类：一是保留原文小通讯员死亡的结局，但是通过多处添加“我”和“新媳妇”的“泪水”，将文本中“我”和“新媳妇”克制的情感改成了明显的悲痛；二是改为通讯员虽然受了重伤，但是经过治疗和“新媳妇”的悉心照顾后康复；三是改为小通讯员身受重伤，在“我”和“新媳妇”的担忧和照顾中，故事戛然而止。

我们姑且不去比较哪种结局最好，学生在改写小说结局的过程中，至少能真切体会到不同结局有不同的效果：第一类结局的好处是情感表达直白，将“我”和“新媳妇”淳朴率真的个性展现得淋漓尽致；第二类结局的好处是大团圆的结局符合读者的阅读期待，让读者感到满足；第三类结局的好处是留下艺术的空白，给读者想象的空间。以此迁移到对小说结局的鉴赏中，学生不仅有深刻的理解，还有深刻的认同。

2.改写叙述视角

依然以《百合花》为例。该小说以第一人称“我”为叙述视角，“受限制的叙述由于选择了一个特定的叙述者角度，必然受到现实眼光和推理的局限”。于是，我让学生将其改为全知视角。大多数学生的改写，将“新媳妇”和小通讯员内心的世界展现得很丰富。有些学生细致挖掘小通讯员被炸死前的心理活动，突出表现小通讯员英勇无畏的同时，也对死亡充满恐惧，对生活充满留恋。我认为这样的改写，悲剧色彩较原文更加浓烈。还有学生将“新媳妇”给小通讯员缝衣服上的破洞时，“新媳妇”的动作描写和心理描写结合起来，将“新媳妇”与小通讯员初见时的回忆和“新媳妇”对前线战事的担忧，再到面对小通讯员遗体时的恍惚、难以接受的心情串联起来。“新媳妇”心直口快又心地善良的人物形象更加饱满、真实。

经过改写，学生鉴赏小说叙述视角时就再难忘记：第一人称叙述视角具有真实感，更易于抒发自己的情感，视角受限会留有叙事的空白，给人以想象；第三人称叙述视角可以深入剖析人物的内心世界，能更加冷静而客观地叙事，不受时空限制，叙述更加灵活，可以根据需要转换叙述的场景。

3.改写叙述方式

中学小说教学主要涉及的叙述方式有顺叙、倒叙、插叙、平叙和补叙。我们平常没少让学生记忆、背诵相关概念，但是学生真正能记住的好像只有顺叙，其他的概念总是混淆。

依然以茹志鹃的《百合花》为例，这是以顺叙为主的小说，而我让学生尝试将它改为倒叙。很多学生懂得把小通讯员的牺牲提到小说的开头来写，说明他们已经能运用“倒叙”了。接下来再让他们比较这篇小说顺叙和倒叙各自的好处。

通过改写和比较，学生能清楚知道顺叙的好处：第一，依照时间发展，情节的展开条理更加清晰；第二，从人物塑造来看，小通讯员从木讷到英勇，人物形象更加饱满；第三，从主旨来看，小说着墨更多的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，顺叙有利于表达相关主旨；第四，从读者角度来看，小说在小通讯员牺牲处戛然而止，给读者以心灵的震撼。而倒叙的好处是：第一，从读者角度来看，开头小通讯员的牺牲引起了读者的阅读兴趣；第二，从情节角度来看，开头的牺牲和接下来“我”和小通讯员相处的美好形成强烈的对比；第三，从人物角度来看，树立了小通讯员不畏牺牲的英勇形象；第四，从主旨角度来看，更能凸显战争的残酷。

插叙和补叙的差别是学生最难理解的，但只要让他们尝试改写创作，就能明白二者的区别。比如让学生为《百合花》再写一段插叙，有的学生插入了“新媳妇”具体缝制棉被的过程，有的学生插入了小通讯员如何要被子的情节。通过改写实践，学生就明白了，插叙必须在小说的中间，插叙删去不会影响小说的整体情节。而补叙可以在小说的中间，也可以在文末，是情节构成的有机部分，不可以删除。

4.改写人物形象

赏析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是小说鉴赏的重要内容。教师在教学小说时，可以让学生尝试改写人物形象，来体验不同的艺术效果。

以《哦，香雪》为例，小说中，香雪：皮肤白皙，容貌清秀；性格腼腆，不善言辞；不关注物质，热爱学习；心地善良，性情单纯；热爱生活，勇敢坚定。我让学生尝试改写香雪的人物形象。有的学生借助凤娇的眼睛，将香雪的五官、穿着打扮和气质具体呈现出来。有的学生将香雪改为既羡慕“纱巾”也喜欢“铅笔盒”，但最终还是选择了“铅笔盒”的女孩。这样的香雪更加真实，既有小女生对美的追求，也有对学习的热爱。而对学习的爱最终胜过了对美的追求，更凸显香雪对学习的渴望。有的学生将香雪的学习成绩加入叙述，以突出香雪的聪慧。有的学生把香雪改成了活泼开朗、敢爱敢恨的形象，同学们取笑她，她也敢直接反击。相对于原来的香雪，这样的香雪爱憎分明，似乎更受年轻一代学生的喜爱。

在改写人物形象之后，学生往往能比较全面地总结赏析人物形象的要点：人物形象分为外在形象和内在形象；外在形象包括外貌、年龄、穿着打扮、身份、气质等；内在形象包括性格、品质、兴趣爱好等。

二、在小说仿写中体验类似的艺术效果

1.仿写艺术手法

品鉴小说的艺术手法是赏析小说的重要的方式。教师在讲解小说时经常遇见的艺术手法有比喻、拟人、拟物、夸张、反复、虚实结合、对比、渲染、烘托等等。如果单独抽取一两个概念讲解，学生对这一艺术手法的理解是肤浅的。只有结合小说创作，切实运用这一艺术手法，学生才能真正感受其效果。

比如孙犁《荷花淀》：“她们看见不远的地方，那宽厚肥大的荷叶下面，有一个人的脸，下半截身子长在水里。”“长在水里”运用了比拟的手法，将人在水中拟作荷花长在水里。我布置学生在《荷花淀》中再仿写一处比拟并说明其艺术效果，有学生就在小说的最后写道：“她们配合子弟兵作战，飞也似的出入在那芦苇的海里。”“飞也似的”就是比拟，它的艺术效果有：第一，把女人们游泳的姿态拟作“飞”，突出了女人们游泳的本领高超；第二，“飞也似的”突出女人们作战娴熟，配合非常默契；第三，“飞也似的”也写出了女人们毫不畏惧的情态和作战的英勇；第四，“飞也似的”将作者的赞叹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“我们如何能看到小说内部的大，同时能读到小说内部的小。”艺术手法就是小说内部之“小”，而它却通向小说内部之“大”。事实证明，学生只要能说清楚自己运用相关手法的原因，基本就能解析相关艺术手法的效果，并能很好地将其迁移到对小说艺术手法的赏析中，比拟如此，比喻、夸张、反复、虚实结合等也如此。

2.仿写情节结构

大多数小说的情节结构都可以用“开端、发展、高潮和结局”来概括。但是，总在这样的小说情节结构中解析，师生倍感无聊。教师不妨找一些具有“特别情节结构”的小说，让学生模仿创作，深切体验其艺术效果。

比如斯特林堡的《半张纸》，它的情节结构虽然同样可以用“开端、发展、高潮和结局”来概括，但是我更愿意用“半张纸”来解析这篇小说的情节结构。如果斯特林堡是个三流的小说家，也许这篇小说就是叙述主人公与妻子从相识，到相爱，再到结婚生子，最后妻子不幸去世的一个爱情悲剧，琐碎而无味。但是，以“半张纸”为情节结构展开，小说的艺术便上升到生命哲学的高度。

我让学生仿照“半张纸”的结构，虚构小说。有些学生将“日记本”中的标题串联成一个故事，将友情主题叙述得别开生面；有些学生借助“记事便签”中的小事，将学习和生活的关系揭示得入木三分；还有位学生借助阳台上“晾衣架”的由少到多，再由多到少，结合人事的变化，将对人间亲情的认识表达得深刻到位。

学生在“半张纸”情节结构的仿写中理解其独特的艺术效果。第一，内容极小而涵盖极广。小说仅仅一千多字，就把众多的人和事都装入其中，仅仅几个人名和电话号码，就将主人公与妻子数年的生活都涵盖了。第二，内容烦琐而有条不紊。小说以“半张纸”中的人物和电话号码，将繁杂的事件交代得清清楚楚、有条不紊。第三，渲染了悲凉的氛围。人事变迁、物是人非的感慨借着“半张纸”烘托而出。第四，表达了深刻的主旨。主人公打开“半张纸”是对过往的怀念，放好“半张纸”是对未来充满信念，人生的感触和开悟就在“半张纸”的开合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第五，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。“半张纸”中人名和电话是零散的记录，它们隐含着巨大的生活空白，主人公在此期间的生活状态需要读者发挥想象力去想象。

3.仿写语言表达

许多人认为，小说的语言表达是不能学习的。实践证明，这样的认识是错误的，学生的模仿能力非常强。比如我让学生以鲁迅的小说《祝福》中开头的场景为例，模仿其语言，写一篇题为《乞巧》的开头场景。学生对鲁迅语言表达特点的把握非常到位。

如一位学生的文段：“此处的七夕毕竟最像七夕，城里不必说，就是在村镇上，都能立马感觉出七夕的气象来。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夜幕的降临，尤其是女孩子们，她们像是迎接着一个无比隆重的节日。大约她们是真的相信的，今晚只要心诚，明早她们便可以脱胎换骨，变得心灵手巧，即便是最粗笨的女人。然而，此时的天空却被沉重的晚云覆盖着，阻断了天地间所有的联系，当然包括她们最诚挚的祷告。”

这位同学还模仿汪曾祺的《大淖记事》开头场景的语言写《乞巧》开头的场景：“我们这里的乞巧最奇，把不该节省的步骤都省了，别说不用蜡烛香火，不兴制作巧果、拜仙禾、拜神菜和七姐会等，就是象征性的祷告都没有，似乎神祇就在自己的心间，彼此心领神会、一点就通。”一个高二的学生能将鲁迅语言的冷峻、讽刺以及汪曾祺语言的冲淡、韵致模仿到这个程度，还是值得赞赏的。

教学小说的语言特点，品读是重要的方式。但是，我认为更好的方式是让学生模仿，进行创作。学生能够深入模仿不同作家的语言表达，在赏析小说语言的时候，也就能理解沈从文的淡雅纯美、张爱玲的荒凉细腻、莫言的通俗魔幻、陈忠实的沉稳蕴藉、余华的简练幽默……从而迁移到相关小说的语言赏析中，敏锐地把握小说的语言特色。

三、在专题训练中综合掌握小说相关的知识概念

鉴赏小说本质上是一种综合性的体验。虽然小说鉴赏考查的题目往往指向语言、人物、情节、环境等相关概念。然而，我们阅读小说时，其实是在感受小说文本整体的、综合的艺术效果。因此，如果从小说鉴赏考查的角度看，我们只需要练习局部的改写、仿写即可；但如果从小说鉴赏本身看，我们则需要综合的创作实践，从而全面深刻地鉴赏小说。

具体的做法，首先，可以利用特定的主题引导学生开展小说创作。“母题是文学历史进程中，被反复表现的指向普遍价值的共同主题。”教师可以根据母爱、苦难、奋斗等母题确定小说创作的主题，让学生综合运用所学的小说相关知识。

其次，可以利用特定的材料引导学生开展小说创作。论述文虽然是考场中的主流，但是在高一、高二平常的写作练习中，不妨尝试利用材料作文进行小说创作练习。因为很多叙事类的作文材料不仅适合论述文写作，也非常适合小说创作。如此，既能调动学生写作的积极性，又能很好地加深学生对小说相关知识的认识和理解。

最后，也可以通过特定的情境引导学生开展小说创作。教师可以设定各种各样的情境，比如设定“一间杂货铺”“夫妻”“顾客”三个关键词，以此构建模糊的情境，让学生发挥想象创作小说；也可以是“杂货铺从无到有，夫妻感情从有到无”的 具体情境 ，让学生展开联想创作小说。

当然，高中生创作小说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鉴赏小说。实践证明，积极参与小说创作的学生，其鉴赏小说的水平会更高，因为小说创作实践唤起了学生学习小说的兴趣，也让学生更全面、深刻地理解了小说的相关知识，并能更灵活自如地将其应用于小说鉴赏。